川剧中的代角

所谓“代角”,即是甲角色的扮演者代演剧中乙角色,用以反映其他角色的内心幻觉,或起到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。

所谓“代角”,即是甲角色的扮演者代演剧中乙角色,用以反映其他角色的内心幻觉,或起到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。

出自川剧传统剧目《梵王宫》里的“花云射雕”,写元代某王爷耶律寿的妹妹耶律含嫣偕同嫂嫂赴梵王宫庙会,见与刘福通长老拜寿的青年猎手花云,遵长老之命,当众献技,箭射双雕,武艺超群,不禁一见钟情,意往神驰,不愿离庙回府(原本《花云射雕》的情节)。但天色垂暮,又加之嫂嫂再三催促,只得懒洋洋地向小车走去。当她挑起车帘,发现今天这推车的车夫竟是刚才在梵王宫射雕的少年英雄。这意外,使她欢喜若狂,急忙告诉嫂嫂。嫂嫂自然不信,也去挑车帘看个究竟后,告之含嫣:不是射雕人,是我们王府长着八字胡的车夫。含嫣哪里肯信,再挑帘细观,仍是射雕人。她万分高兴,雀跃般地返回,强拉嫂嫂一同再看——非她意中人,当然是长八字胡的车夫!这王府的车夫,就是花云的扮演者代演——“代角”:“花云”代车夫的整个造型,仅将头上的“罗帽”易作“草帽圈”,身着的“打衣”加了一条白色的“腰裙”,其化妆不作丝毫更改。他,在两个不同的挑帘者观看时,面对观众转瞬变出“八字胡”,霎那间又将“八字胡”变得无踪无影,二人同看时,车夫仍是那个嘴上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人。以“代角”的手法,变换胡须的技巧,揭示了耶律含嫣少女初恋的微妙心理。

如《焚香记》的焦桂英饰者,在王魁高中,见利忘义,被韩丞相招为东床的“入赘”一场戏里代演扶侍韩小姐拜堂的丫环。本怀内疚之情的王魁,突见貌似焦桂英的丫环,顿觉惊骇,目凝身呆,举步艰难。此时,乐台又奏出隐隐的钟声——心里变态的王魁似乎想起与焦桂英在海神庙盟誓的情景和他“桂英啊,是我恩人是我师,我永偕到老不相离。我若是片念迁移,立跳人鬼门关剥却人皮”的誓言。丫环——焦桂英,焦桂英——丫环,弄得王魁神惊心颤。这一“代角”手法,揭示了负心人王魁的内心世界。

再如《借尸报》中的富家子蓝善复遗弃农家女窦王姐,逼得玉姐产子后碰死在蓝府。后来,蓝善复犯案处斩,杀蓝的刽子手非别,正是被他逼死的情人“窦玉姐”——这刽子手的扮演者也就是演窦玉姐的“代角”。蓝善复逼死窦玉姐,“窦玉姐”斩杀犯人蓝善复,这绝非“因果报应”的迷信,而仍是展示蓝善复这个人物的心理幻觉的一种手法。

还有传统剧目《双巡按》中的唐月娥,受不了晚娘的毒打,于柳林自缢,幸老农相救,但唐无家可归。老农无奈,只得送月娥去白衣庵暂住。

当农夫叫开庵门,老尼笑容相迎时,唐月娥惶恐欲逃。农夫不明其故,拉住月娥:“姑娘,到了白衣庵,你还跑啥?”

“我怕……”唐声音发抖地说。

“怕啥子?”老农急问。

“怕晚娘”月娥以手示老尼。

“哈哈哈……那是白衣庵的主持,不是你的晚娘,老农将月娥拉至老尼面前。

唐月娥壮着胆儿,再细细辨认……“啊!我眼看花了。”

原来,这位老尼正是扮演晚娘的人代饰。一个“代角”的艺术处理,表达了唐月娥内心深处惧晚娘如畏猛虎的惊怕情绪,胜过万语千言的描述。

川剧《四下河南》的剧情,对老观众——特别是农村的老观众,可谓家喻户晓:赵炳南害弟谋产,赵田氏为夫申冤,赵乾段受贿枉断。炳南又命其子良金、良银串通外地客商强抢亡弟之女琼瑶,幸石芗素肃曲,其谋未逞。这个戏的“代角”,就出现于此时。

由赵炳南、良金、良银、赵乾段代演营救弱女子的乡亲中的四位。并且让观众清清楚楚地看出他们即是谋弟霸产的罪魁,强抢琼瑶的主犯及受贿枉法的赃官扮演者所代演。

当良金、良银引着外地的客商,雇来的轿夫,诓开赵田氏寄居的祠堂大门,抢走赵琼瑶,左邻右舍乡亲闻讯而至,打散不法歹徒,救下琼瑶时,饰良金、良银的演员并不逃去,而躲于台之左右两角,面对观众从怀内摸出短须“口条”戴上,其余不变,以“代角”步人乡亲的行列。此时,只易帽、改装,而不另画脸谱,也不变换“髯口”的赵炳南、赵乾段随即由上下场门而上,聚于乡亲之中。一场风波平静后,众人皆散,独留四位“代角”。他们愤愤不平地演述这件谋弟霸产的案情,相互唾骂主凶、协从、贪官,引得观众阵阵畅笑,十分解恨。一场悲剧中来一小段“插科打诨”的处理,确是调剂观众情绪的极妙之法。

在川剧演出的传统剧目中,运用“代角”手法的例子虽不很多,却还能举出一些。这“代角”手法的产生,并非川剧先辈的导演们凭空想象而出。

旧时的川戏班“一梁一柱”,人员十分精练,故常有一个戏的配角演员代演其他角色的情形,久而久之,约定成俗。如三气周瑜的《芦花荡》的赵云,白盔白甲不换,仅增“青三”胡须,代演东吴大将甘兴霸;《金殿审刺》的刺客张召被斩后,添戴“大帽”,加穿“龙团”,代演为郑贵妃推车的御车夫:《借尸报》的蓝善复易衣不改妆,代演“鬼家湾”的赌客;《逼侄赴科》的书童静安在“忙叫船家,忙叫船家的”帮腔声中,首先跳上无人小舟,放下“棒棰包袱”,再将早置放于台口的“草帽圈”、“八字”口条戴上,拿起船桨,当场“变”为船工二娃子为潘必正搭跳板……如此种种,是“代角”产生之源。当然,此“代角”非前面列举的彼“代角”,那已发生了质的变化。这就是前辈导演艺术家从因人员不足的“代角”中发现了它的积极因素,创造了推动剧情发展、刻画人物的“代角”手法。

因人手不足的“代角”,现时已不复存在。于戏有利,于塑造人物有功的“代角”,保留至今,为吾辈继承、发展。

遂宁市川剧团来渝演出的创作剧目《和尚别传》,其中有这样一场:苏东坡想请皇上准予不应为僧的秀士谢端还俗,夤夜在掌灯随从的引导下,不辞奔波之苦,求助同僚,邀集张、王、李、赵四位大臣一同上疏。年龄不同、面貌各异的张、王、李、赵并非由四人扮演,而是一人“包干”——即是张大人的扮演者“代”王、李、赵三“角”;银须满腮的张,青髯齐项的王,“八字胡”的李,光嘴巴的赵,都是一个演员在瞬间的功夫当场变换。每个人物不仅更其胡须,还变了脸谱——皱纹满面的“老丑丑”变“猪幺子”丑脸,再换成“豆腐干”,然后是俊秀粉面。演员还不满足换脸谱、改胡须的技巧干净利落,而且连不同角色的神态、声音都有所差异。

《和尚别传》的导演,既运用了川剧传统“代角”的导演手法,而且将传统的“变脸”特技融于其中,使这四个“昙花式”的过场人物的共性——事不关己,明哲保身得到了充分的体现,又进一步衬托出苏东坡开口告人难的处境,直言上疏的风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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